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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野 博苑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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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宝枕(中篇小说)8  

2013-12-23 17:06:43|  分类: 中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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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发现大人的事情,不让小孩子们知道,多是背着孩子商量决定要做的事情。父母的心思是希望我快快长大,像大人一样懂事,他们遇了事情,就有了商量的地方。

过了不久,姥姥突然就出现在我的面前。我立即想起铁丝上流动的水珠。母亲吟诵的歌儿。看姥姥的装束,属于清朝移民国的那种衣着样式,一身黯淡的色彩。头上罩着黑纱,上衣带着大襟,缀着磨得光亮的圆蛋黄铜扣。打腿带灯笼裤。尖尖的小脚板。

姥姥满脸严肃,说话来也没有笑容。她说,接到捎来的信,第三天就起了身。先是骑驴走,全是山路,枪炮声不断,天天打仗,只好绕着走,那也不行,天上有日本人的飞机不住的轰炸,我的命大逃过了轰炸。过了太原,又换成了胶轮车,还是走在山路上。也走过几天大路,大路上更惨!到处躺着死人。

轰炸机飞的很低,骡子受惊车也翻了。我听着姥姥讲着一路上的惊险故事,我看着姥姥的脸和手,有不少青紫肿块和刮擦的伤痕!我站在姥姥身边,轻轻地摸摸姥姥的手,姥姥轻轻摸摸我的头,对我说,姥姥受的是轻伤。我与姥姥的情缘就是从这时开始的。

我很羡慕讲故事的人,对他们百思不得其解,很神秘,为什么他就能讲出那么多的故事。我们家,当然是姥姥年龄最大,她的故事最多,母亲次之。数我小,我就没有故事。父亲不常讲,他为什么不讲,我说不清楚。

见到姥姥无比亲切,感觉到有姥姥真好!姥姥的和母亲的爱紧紧相连。我知道姥姥就是外祖母,祖母就是奶奶。我的奶奶在山城乡下姑姑家。我把我们那天下雨时,看雨珠在铁丝上流动,比做姥姥骑着毛驴驴来了,当时,我没有想到,这句话就像一缕温暖的春风,吹醒了姥姥脸上的沉寂,绽放出一丝笑容。

姥姥说,嗯!姥姥就是骑着毛驴来的,差点没让飞机炸死,没炸死大车翻了,又差点让车砸死,命赖了,做啥啥不顺,和姜子牙卖面一样。

我很惊讶!姥姥竞然知道封神榜里的姜太公,还知道姜子牙卖过面,姥姥好伟大。

姥姥一路行程遥远而坚险,穿越过日本人的炮火,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走走住住,历时月余,风尘仆仆,姥姥的到来可谓是一桩奇迹,母亲和父亲,常为此而嗟叹!

就这样从姥姥到来之日起,小小的黄土窑洞里,焕发起光彩。我的礼拜日,寒署假,我不出去玩,待在家里问这问那,都能勾起姥姥的故事线索。因此,姥姥与我语言共同,情缘独钟,愿意告诉我许许多多的事情,于是,这个光线暗淡的窑洞,对我来说,故事叠叠而生,层出不穷。


八宝枕(中篇小说)8 - 冬野 - 冬野(原创) 诗词书法摄影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土崖上被遗弃的无主窑洞


我觉得姥姥是个很有情意的人,比父亲母亲笃情好几倍,恰恰她自己没有逢得好遭遇,人生命运多舛悖杂,令人惋惜而忧伤。稍有庆幸的是我有位好姥姥,她的到来,使我幸慰不已。

我们居住的家,其实就是被他人遗弃了的窑洞。窑洞有院没有院墙,完全是开敞式的院落。院南边有两棵大枣树,枝杆长的空灵伸展而舒畅,距离地面不太高,枣儿熟了想伸手就摘,还是够不着,还得向上扔个木棒什么的,红红的儿吡唎拍啦就落下不少。或者用木杆敲打几下。上树摘也很容易,树皮满是十字八道的裂痕,涩巴巴的,往上攀爬轻而易举,不费吹灰之力。枣儿红了眼圈的时候,我就开始上树摘枣吃,上树的一套抱盘攀爬法都是在这里学到的。我每次上树摘枣,就听见窑里传出姥姥的无奈叮嘱,声音低沉而缓慢,说跌下来呀!生怕我从上面掉下来。姥姥没有为我少操心。

土坡下面渐渐开阔,地面上先是露出被冲刷过的卵石,再往下走就来到了河边。河水清清,长流不息,礼拜天我来河里学习游泳,我们都叫凫水。练仰泳、蛙泳、潛泳等。教练是我哥哥,都是在我的死祁赖拜连缠带拉才恳教的。其实也三五次说说要领而己。是好学还是我聪明,还是要领得法,我不得而知。总之我在这条河里学会了凫水,熟识了一些水性,见了河水高兴,在深水中玩倍感自己英勇。

河里流水的声响和风搅在一起时,站在院里的枣树下,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河水跌宕起伏的声波,随风飘飘而来漾漾而去,我常把这种声音作为大自然的歌声欣赏。

去河里洗衣裳,我是姥姥的得力助手,姥姥小脚走路难,我端着盛着衣裳的盆、棒槌、泡皂角的合子,保护姥姥不让石头绊倒。

我给姥姥找好搓揉捶洗的位置,姥姥进入工作状态后,我脱掉衣服,站在离姥姥不远的高处,大声呼喊姥姥!当她抬起头目光向我投来时,我己纵身而下,落入水潭,激起一片水花,然后是平静。姥姥看不到我了,我从她的近处潜出水面时,又大声呼唤姥姥,姥姥急的骂道,你吓死祖祖了!我听了姥姥的骂声,笑的嘻嘻嘻的,心里反而觉得很甜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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